2010年1月9日

~目送。牽掛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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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裡面~
有沒有我們的影子~



 

龍應台。牽掛~


要趕去機場,時間很緊,路上不知塞不塞車,但我還是給麗莎打了個電話: “十分鐘後到你家。然後直奔機場,準備點吃的給我。”

十分鐘後,麗莎趿著拖鞋,穿著運動褲,素顏直髮下樓來,我們坐在她陽光滿滿的客廳裏。她開始談正在讀的 飛力普•羅斯的小說,我猛喝一杯500cc的優酪乳加水果,囫圇吞一個剛做好的新鮮三明治。吃完喝完,還帶一杯滾燙的咖啡,有蓋,有吸管,匆匆上車。上車 時,麗莎塞給我一本書,《2007美國最佳散文選》, 讓我帶上飛機看。

車子啟動,將車窗按下,看著門裏目送我離去的麗莎,我用手心碰唇,給她一個象徵的親吻和擁抱。

一路飛奔到機場。臨上機,再給她打個電話:“你讓馬麗去幫我打掃時,拜託,洗衣機裏有洗過的衣服我忘了拿出來晾,請她處理,還有,冰箱裏過期的東西全部丟掉,都發黴了。”麗莎說,“沒問題。你要保重。”我也說,“你保重。”

然後我關了手機,提起行李。

這麼常地來來去去,這麼常地說“你保重”,然而每一次說“保重”,都說得那麼鄭重,那麼認真,那麼在意,我想是因為,我們實在太認識人生的無常了,我們把每一次都當作可能是最後一次。

到了香港,一踏出機艙就打開手機,手機裏一定有一則短訊,“在A出口等候。” 大廳裏,不管人群多麼擁擠,C一定有辦法馬上讓你看見她,她總是帶著盈盈笑意迎面走來。她的一隻手裏有一杯新鮮的果汁,遞給你,另一隻手伸過來幫你拖行 李。”要不要買牛奶回家?要不要先去市場買菜?”她問。

她開車,一路上,絮絮述說,孩子、工作、香港政治、內地新聞,好笑的人、憤怒的事、想不開的心情。我們 平常沒時間見面,不知怎麼接機或送機就變成一個流動中的咖啡館,滑行中的聊天室。車子在公路上滑行,我總是邊聽邊看車窗外的風景,兩邊空蒙,儘是大山大海 大片的天空。如果是黃昏,霞彩把每一座香港的山都罩上一層淡粉的薄紗,溫柔美麗令人瞠目。

偶爾,車子也是流動的寫作室。有一天,要從新竹開車南下三百公里,去探視母親,夜裡突來電話, 得知母親生病, 但是要出發時,手邊一篇批判總統先生的大塊文章雖然徹夜寫作卻尚未完稿,怎麼辦呢?榮光看看我一夜不眠、氣色灰敗的臉孔,豪氣地一揮手,決定做我的專用司 機。他前座開車,讓我蜷在後座繼續在電腦上寫作文。四小時車程,到達屏東,母親的家到了,文章剛好完成。榮光下了車,拍拍身上灰塵,一身瀟灑,轉身搭巴士 回新竹,又是四小時車程,獨自的行旅。

這些是牽掛你的人慷慨贈予你的時光和情感, 有時候,是你牽掛別人。一個才氣縱橫的人中風昏迷, 經月不醒。你夢見他,夢見他突然醒來,就在那病房床榻上,披衣坐起,侃侃而談,字字機鋒,他用中文談兩岸的未來,用英語聊莎士比亞的詩。醒來,方知是夢, 天色幽幽, 悵然不已。

或者是一個十年不逢的老友。久不通訊,但是你記得她在小院裏種的花香,記得她念詩時哽咽的聲音,記得她在深夜的越洋電話裏談美學、談文章、談人生時的種種溫情。你常常想到她,雖然連電話號碼都記不全了。

但是, 總是別人牽掛你, 照顧你的時候多。他,有時是她,時不時來一個電話,電話絮絮講完了,你輕輕放下聽筒,才覺得,這其實是個“相見亦無事,不來常思君”的電話──什麼事都沒有,扯東扯西, 只不過想確認一下你還好,但是一句思念的話,都沒有。

昨晚就有一個約會,時間未到,乾脆到外面去等,感覺一下秋涼如水。在暗夜中,靠著大石柱坐在石階上。他出現時,看見我一個人坐在秋聲蕭瑟的黑暗的地上。

有光的時候,他遲疑地說,“我覺得你──憔悴了。”

我正巧穿著一身黑衣黑裙,因為上午去參加了一個告別式。在低低的唱名聲中,人們一波一波地進來又一波一波地離去。

2010年1月8日

~聽書。跌倒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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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五的晚上好好好好~
因為明天不用上班~

剛剛跟你玩了"看到鬼"的遊戲~
很開心~
My weekend definitely off to a good start~



珍貴時間不能浪費~
再來聽點書吧~


龍應台。跌倒 - 寄K
 
不久前,震動了整個香港的一則新聞是,一個不堪坎坷的母親,把十歲多一點的兩個孩子手腳捆綁,從高樓拋落,然後自己跳下。

今天台灣的新聞,一個國三的學生在學校的廁所裡,用一個塑膠袋套在自己頭上,自殺了。

讀到這樣的新聞,我總不忍去讀細節。掩上報紙,走出門,灰濛濛的天,下著細雨。已經連下了三天雨,早上醒來時,望向窗外,濃濃的霧緊緊鎖住了整個城 市。這個十五歲的孩子,人生最後的三天,所看見的是一個灰濛濛、濕淋淋、寒氣沁人的世界。這黯淡的三天之中,有沒有人擁抱過他?有沒有人撫摸過他的頭髮, 對他說「孩子,你真可愛」?有沒有人跟他同走一段回家的路?有沒有人發簡訊給他,約他週末去踢球?有沒有人對他微笑過,重重地拍他肩膀說,「沒關係啊,這 算什麼」?有沒有人在MSN上跟他聊過天、開過玩笑?有沒有人給他發過一則簡訊,說,「嘿,你今天怎麼了?」


在那三天中,有沒有哪一個人的名字被他寫在筆記本裡,他曾經一度動念想去和對方痛哭一場?有沒有某一個電話號碼被他輸入手機,他曾經一度猶疑要不要撥那個電話去說一說自己的害怕?


那天早上十五歲的他決絕地出門之前,桌上有沒有早點?廚房裡有沒有聲音?從家門到校門的一路上,有沒有一句輕柔的話、一個溫暖的眼神,使他留戀,使他動搖?


我想說的是,K,在我們整個成長的過程裡,誰,教過我們怎麼去面對痛苦、挫折、失敗?它不在我們的家庭教育裡,它不在小學、中學、大學的教科書或課 程裡,它更不在我們的大眾傳播裡。家庭教育、學校教育、社會教育只教我們如何去追求卓越,從砍櫻桃的華盛頓、懸梁刺骨的張秦到平地起樓的比爾蓋次,都是成 功的典範。即使是談到失敗,目的只是要你絕地反攻,再度追求出人頭地,譬如越王句踐的臥薪嘗膽,洗雪恥辱,譬如哪個戰敗的國王看見蜘蛛如何結網,不屈不 撓。


我們拚命地學習如何成功衝刺一百米,但是沒有人教過我們:你跌倒時,怎麼跌得有尊嚴;你的膝蓋破得血肉模糊時,怎麼清洗傷 口、怎麼包紮;你痛得無法 忍受時,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別人;你一頭栽下時,怎麼治療內心淌血的傷口,怎麼獲得心靈深層的平靜,心像玻璃一樣碎了一地時,怎麼收拾?

誰教過我們,在跌倒時,怎樣的勇敢才真正有用?怎樣的智慧才能度過?跌倒,怎樣可以變成行遠的力量?失敗,為什麼往往是人生的修行?何以跌倒過的人,更深刻、更真誠?

我們沒有學過。

如果這個社會曾經給那十五歲的孩子上過這樣的課程,他留戀我們,以及我們頭上的藍天,的機會是不是多一點?

現在K也絆倒了。你的修行開始。在你與世隔絕的修行室外,有很多人希望捎給你一句輕柔的話、一個溫暖的眼神、一個結實的擁抱,可是修行的路總是孤獨的,因為智慧必然來自孤獨。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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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一隻蜥蝪~三隻貓~我愛哭~也愛笑~我喜歡胡思亂想~喜歡和自己說話~喜歡自己一個人~也喜歡和你一起~我喜歡安靜~也喜歡熱鬧~喜歡自由~喜歡飛~喜歡流浪~喜歡到處亂走~ 我呼吸~所以我存在~我很快樂~因為明天是美好的~